多年以来,他和我的祖父一直在打赌这么一件事情 —— 谁会先去世。赌注是一块钱。有意思的是,这两人对这个赌,都有点奇妙的悲观在里面 —— 他们都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先去世的人。如果我祖父去住院了,那他会很高兴地和我的教父打电话,然后吹牛说,自己“已经到了随时可能原地去世的状态”,“必胜无疑”了。我们全家都觉得这个事情非常好玩,因为这两人会乐呵呵地拿出自己的病例,然后互相比赛谁更可能先走一步。
当我祖父因为晚期肝癌住院的时候,我教父的身体也不太行了。当时,我教父费尽了心力,过来看我祖父最后一眼。那天,我教父在家人的搀扶下病房,步履蹒跚走到了我祖父的病床边。然后,我们看见他默默递上了一张一块钱的钞票。那一刻,他投降了。因为到了这个关头上,我祖父和他都很清楚,谁会先走一步。当时,我的祖父身体已经很不行,到了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了。可是我和你说,我们看到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紧紧抓住了那张钱,然后放声大笑起来。我祖父那时候很清醒,他完全知道这张纸币是什么意思,但在即将离世的时刻,他仍然坚持着找到了生活的幽默。这是我们所有人最后一次听到我祖父的笑声。不久后,我的祖父永远离开了我们。
当我说我喜欢“黑色幽默”的时候,我想的不是那些会触犯到别人的尖刻笑话,而是在沉重的生死之间的伤痛之中,那些被人发现的荒谬,那些被人欣赏的滑稽,和那些人类寻找幽默的本能。我讲述我祖父和我教父的事情的时候,有时候会有一些人因为这个故事而感到些许的不适。但实际上,这个故事是这两位我非常钦佩的人给我留下的最为珍贵的回忆之一。和他们一样,我希望让那些深爱我的人永远记得我直到生命走到尽头依然是快乐的,我希望能用一个小小的幽默作为我给Ta们的最后一份礼物。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