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约我周六下午3点,在西湖边的咖啡厅。
那天我本来要送外卖。
周六下午,单子多,能赚200块。
我答应了。
但我没告诉老婆。
我跟老婆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加班。"
我到咖啡厅,她已经在了。
她瘦了,头发剪短了,到肩膀。
她看到我,笑了。
她说:"好久不见。"
我说:"好久不见。"
她说:"坐。"
我坐下。
她说:"你想喝什么?"
我说:"白水就行。"
她说:"别省了,我请客。"
我说:"那...美式。"
她点了两杯咖啡,38块一杯。
我心里算了一下:76块,够我送4单外卖。她说:"你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说:"还在送外卖?"
我说:"嗯。"
她说:"每天送到几点?"
我说:"11点。"
她说:"你不累吗?"
我说:"还好。"
她说:"你瘦了。"
我说:"有吗?"
她说:"有,瘦了很多。"
我说:"可能是天热。"
她说:"你还是这样,什么都不愿意承认。"
我说不出话。
她说:"我回杭州了。"
我说:"工作?"
她说:"嗯,在一家私企,做总监。"
我说:"那挺好的。"
她说:"你要不要也来?"
我愣住了。
她说:"我们公司在招人,月薪15000,我可以推荐你。"
我说:"我...我再考虑考虑。"
她说:"又要考虑?"
我说:"嗯。"
她说:"你上次也说考虑,结果拒绝了升职。"
我说:"这次不一样。"
她说:"哪里不一样?"
我说:"这次是私企。"
她说:"私企怎么了?"
我说:"私企不稳定。"
她说:"但工资高。"
我说:"工资高也要命长才行。"
她笑了。
她说:"你这人,真有意思。"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说:"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工作?"
我说:"不是。"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来?"
我说:"因为...因为我觉得国企更稳定。"
她说:"你在国企一个月才8500,来我们公司15000,多6500。"
我说:"但国企有保障。"
她说:"什么保障?"
我说:"五险一金。"
她说:"我们公司也有。"
我说:"那...那国企不会裁员。"
她说:"你在国企也是边缘人,随时可能被调岗。"
我说不出话。
她说:"你到底为什么不来?"
我说:"因为我不想欠你的。"
她愣住了。
她说:"你不想欠我什么?"
我说:"欠你的人情。"
她说:"我推荐你工作,是人情?"
我说:"是。"
她说:"那你在我手下工作三年,算不算人情?"
我说:"不算。"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那是工作关系。"
她说:"那我现在推荐你,也是工作关系。"
我说:"不一样。"
她说:"哪里不一样?"
我说:"因为...因为你是为了我。"
她说:"我以前不是为了你?"
我说不出话。
她放下咖啡杯。
她说:"我知道了。"
我说:"知道什么?"
她说:"你不是不想欠我人情,你是怕。"
我说:"怕什么?"
她说:"怕我们走得太近。"
我说:"没有。"
她说:"有。"
我说:"真没有。"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5秒。
我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
能看到她眼睛里的疲惫。
能看到她眼睛里的期待。
我移开了视线。
她说:"你看,你还是不敢。"
我说:"我...我要走了。"
她说:"你去哪?"
我说:"送外卖。"
她说:"现在才4点。"
我说:"我要早点去。"
她说:"你是想逃。"
我说:"没有。"
她说:"有。"
我站起来。
她说:"你等一下。"
我停住。
她说:"咖啡钱,76块,你付一半。"
我愣住了。
她说:"你不是不想欠我的吗?那你付一半。"
我掏出38块,放在桌上。
她看着那38块,笑了。
她说:"你走吧。"
我走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侧脸,很好看。
我想,如果我没有老婆,没有孩子,没有房贷。
我会不会留下来?
我不知道。
我走了。
那天晚上,我送外卖送到12点。
赚了280块。
比周六下午少赚了200块。
因为我去见她,浪费了3个小时。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看到她了。
看到她瘦了,但还是很好看。
看到她回杭州了,找到了新工作。
看到她还是会笑,虽然笑得有点累。
这就够了。